帕仑城这半个月乱得人心惶惶,警方像是收到了什麽实锤,忽然发起雷霆扫荡,西区两个货运码头连夜被贴了封条,堆在仓库里的货全数被扣;南区藏在旧楼里的三间赌场被连根拔起,看场的人带走了十几个;就连经营了十几年的夜总会,也被贴上了停业整顿的告示。
报纸社会版天天换着头条,电视里轮播着涉黑通缉名单,街头巡逻的警车多了一倍,风声鹤唳之下,商家几条隐藏的地下线接连断裂,跑货的司机抓的抓、散的散,大批货物烂在港区运不出来,损失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。
所有人都心照不宣,这一切的开端,就是上周废弃纺织厂的那场枪击。死了两人、重伤三个,现场弹壳遍地,警方顺着枪枝来源摸下来,一牵就是一大串,连商家藏了十几年的灰色底子,都被掀开了一角。
商家总部顶层的紧急会议室里,气氛沉得能挤出水,遮光帘拉得严严实,冷白光从天花板洒下来,铺在满桌的查封通知、损失清单与警方传唤函上,纸张边缘都泛着刺眼的白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菸草味,几个资深董事一根接一根地抽,铜制菸灰缸里堆满了烧到滤嘴的菸蒂,余烟缭绕着往上飘,将众人的脸都罩得朦朦胧胧。
没有人先开口,大家都低着头,眼角余光一会儿瞟向主位的商予漓,一会儿瞟向旁边那个一身深灰长衫的老人——商世钧。
这位被女儿逼退位的掌权者,今天忽然现身会议,光是坐在那里,就带着满满的压迫感。谁都清楚,他是冲着自己女儿来的,更是冲着那个传得满城风雨的南浥来的。
商予漓现正坐在主位上,一身白色西装,长发整齐挽在脑後,领口系得严实,她垂着眼,手上翻着最新的损失汇报,纸页翻动的声音轻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,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。掌心的伤口刚拆线,留着一道淡粉色的新痕,握着纸页的时候动作很稳,连眉峰都没动一下。
底下的人都暗暗捏着一把汗,他们跟了商予漓这麽多年,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被动。换作从前,有人敢动商家的地盘,她当夜就会还回去,从来不让火烧到自家门口。
可这半个月,警方扫荡、对手蚕食、底下人心浮动,她除了下令暂停非必要的货运、转移剩余的仓库,竟什麽反击动作都没有。不打点,不反制,甚至连公关发言都慢了半拍,任凭事态一步步恶化。所有人都心里有数,这转变,是从半山宅邸多了那个女人开始的。
终於,商世钧开了口,他手指缓缓叩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,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「你最近行事,越来越没方寸了。」声音不高,却带着多年积累的威严,像浸了冰的石头,滚过会议桌。满室的菸雾都像是顿了一下,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商予漓翻页的动作没停,像是没听见。直到将最後一页损失清单看完,才将纸张整齐叠好,放在一边。她抬了抬眼,视线落在父亲脸上,声音很淡「您想说什麽就直说。」
「我直说?」商世钧冷笑一声,声音沉了几分,「再这麽下去,商家经营几十年的地盘,都要败在你手里!以前你对付对手的狠劲去哪了?还是说——」他顿了顿,目光锋利得像刀,直直钉在女儿脸上,一字一句砸下来,「那个姓南的女人,把你的魂都勾走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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